《她趋炎又附势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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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微曦之时,霍纾禾便起了身,趋至银库,亲点五千白银。他与几名亲信一道,仔仔细细将银两锁至木箱,搬上马车。
轱轮与马蹄车响,碾过长街上的薄薄雪碎,划破晓色微茫时的寂静。
霍纾禾独驭马车,逐渐隐入濛濛的晨霭之中。
目送他离开后,棠影才转身回府。
昨夜虽已吩咐所有仆从停止在府内搜寻小姐,却并未一一告知其中缘由,唯有在场几人知晓。
一夜过去,府内的屋宇榭廊,一如往昔,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,只是私下,窃窃私议小姐踪迹之声不绝。
霍蹊在府内辟了一间经堂,日日诵经。平日独居于在经堂旁的雅居,鲜使下人。
棠影虽对霍纾禾差遣她去霍蹊经堂之事不免心存疑困,不知他这般安排,究竟是为用意。
虽不晓其意,但也需照做。
她惴惴不安的心绪随着霍纾禾远趋的那辆马车外驰,牵挂难收,脚步不知不觉间滞了下来。
一个人,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徒,如何能全身而退?
昨夜素雪连绵半夜,后半夜便稀稀落落停了下来。
浅雪沾地,半融半凝之间,并不好扫除。
棠影由于心神不宁,就走岔了路。踌躇间遥遥望见,静思正在院中洒扫,游离的视线缓缓移至静思被冻得绯红的双手。
心中不免心疼连连,若不是因为自己,怎会让静思丢了原先那份轻差事,而要在这天寒地冻中做这等粗活?
几分愧意卷上眉间,她犹疑地轻唤了一声:“静思。”
静思闻声转头,一瞧是棠影,便露出清甜笑容,小跑上前,语气娇憨:“有两日都未见着姐姐了。”
“今日寒气砭骨,可有冻着?”棠影抬手抚了抚静思的头,满目疼惜。
静思只道:“我自小便耐寒,倒没有什么感觉。”
话虽如此,但静思眸中却分明噙着一层碎光,只是棠影此刻心不在焉的,竟半分也未察觉。
静思瞧着棠影面带愁容,又关切问道:“姐姐为何看起来不大高兴?是这几日新差事做得不顺心吗,还是……还是昨夜寻人寻得太迟了,未得安寝?”
虽说这几日在霍纾禾身边做事确实让她战战兢兢、如履薄冰,但此刻她内心并非为此惆怅……
棠影半敛着眼帘,目光缥虚落在地上。
静思轻叹着气:“昨夜,突然让我们停了搜寻,也不知小姐人到底找着没。”她轻蹙眉尖,语带埋怨道,“昨夜这般瞎折腾,今早又要早起做事,把我也是累坏了。”
棠影只是淡淡应着,心神恍惚的模样跃然于脸。
“也不知道今早儿少爷与刘管事他们神神秘秘的在忙什么。”静思只是在旁自言自语,还未察觉到棠影眼底藏着的愁绪。
棠影怕自己一个不慎说漏嘴什么,遂匆匆道:“我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事要办,这会儿不得闲,就不与你聊了。”
兀自走了两步,却又猛然回头问道:“经堂如何走?”
静思眸光澄亮地望着棠影,抬手指向前头道:“从前厅向东沿廊一直拐去。”她尾调不由地一顿,带着几分困惑,“那是老爷潜修之地,姐姐你去……那儿?”
“是大少爷遣我今日去给老爷那做事。”棠影只是勉强浅浅一笑,又道,“我先走了。”
冷冽的穿廊风扑入喉间,棠影手抵住唇间,轻咳了几声。
静思连忙道:“姐姐注意身体。”
“嗯。”
冬日天光寡淡,透过廊柱投下的沉沉暗影,将棠影半个身子笼了进去。她转身才往前走了几步,便有人拦住了面前的去路。
只听魏琼香趾高气扬道:
“柳棠影,夫人让我来请你过去。”
棠影闻言眼眸骤然一缩,身子不禁微微发涩起来,双手搅弄着裙衫。
“夫人”这二字在她这儿犹如魇鬼一般。
“夫人找我何……”棠影才刚启唇说了几字,便被魏琼香蛮横打断:“叫你去就去,少问那么多。”
棠影心中一凛,轻咬着唇瓣,心中惴惴地“嗯”了一声,转头向静思投去求助的眸光。
静思手中的扫帚攥得愈发紧,上回夫人苛责棠影之事,犹历历在目,现见她又被魏琼香带走,便愈为她悬心起来。
———
昨日疏桐失踪,许蕴心神大乱,几度欲迁怒于棠影,拿她出气。
棠影现也料知事情不妙,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。
她敛目垂首,小步趋走在魏琼香后头。朔风在耳旁发出细碎呜鸣,抬眼看这回廊好似望不到尽头。走了许久,才至许蕴院门内,她忽地滞住了脚步。
“柳棠影,发什么愣?”魏琼香转眸看向棠影,脸上幸灾乐祸的神情毫不掩饰。
棠影的长睫止不住地发颤,身子亦僵在原处。
身后陡然一声“砰”响,她仓手足无措地向后看去,见院门已被善福阖上,脸色顿时惊慌。
“姑娘,走吧。”善福涨红了耳根,嗫嚅半晌才低声道。
棠影凝滞在原地,抬眸往正堂望去,瞥见许蕴面含愠气,正坐堂中,怒气正盛。
她不由地怔了怔。
魏琼香嘴角一勾,露出阴冷笑意:“怎么,还要夫人等你?”
棠影猛地一惊,低着头往堂里走去。
堂内两扇朱漆高门敞启,纵使屋内炭盆火焰熊熊,也压不住穿堂而入的满堂寒意。
冷气浸得她脊背发凉。
她低声道:“夫人……”
许蕴神色凛冽,沉叱道:“走进来。”
豆大的冷汗不住地从棠影鬓角沁出,她蹑步向前,如踩薄冰。
缓缓抬起眼,见那沉黯的雕花紫檀木椅之上,许蕴正端坐其间,怒色沉沉压下,叫人喘不过气。
许蕴声色俱厉地斥道:“若非你知情不报,坐视疏桐潜出府,疏桐又怎会遭人掳去?这事全怪你!你还我疏桐!”发鬓上的金钗流苏尾随着许蕴的怒音而剧烈摇晃,簌簌作响。
棠影顿感眼眶发酸,怔怔地看着许蕴。
她自知此事自己难辞其咎,但若将所有责任归咎于自己,又觉得万般委屈,心实不平。
棠影微微抬起头来,目光正对上许蕴的勃然怒色,她强压着心里的惶惧,字句清晰地道:“夫人容禀:一来,看管小姐之责,乃夫人令有遣人,非奴婢之责。二来,小姐亦是主子,主子有令,嘱奴婢不得泄露,棠影身为奴仆,岂敢违命?”
话音才落,便听“啪”的一声,许蕴拍案而起,声色凌厉地骂道:“柳棠影,你竟敢跟我顶嘴!看我不教训教训你。”
玉梅一见情势不妙,急急上前拉住许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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